秋忆西沙捞少年
秋意漫过窗棂时,四十多年前的风便顺着记忆钻了进来。那风里有西沙军农场的沙,有训练场的炮身凉,更有副班长王清海跃入水库,打捞落水少年的身影——那一幕幕,至今想来仍清晰如昨。
1980年的秋。我们原兰州军区榆林守备营机炮连接到上级命令,正在榆林西沙军农场执行军农生产任务。就是这样一个藏着故事的秋天。那天,我们班在农场南边的操场上练瞄准,炮架稳稳扎在地上,准星里的靶心在阳光下随微风轻晃。
副班长王清海轮值帮灶,正和炊事班长陈刚拉着架子车,车上装着连里的面粉,往南边村子去压饸饹。车轱辘碾过干土,“吱呀”声慢悠悠的,谁也想不到,一场与生命赛跑的打捞正悄然逼近。
到了村里,压饸饹的女人一边往石碾子里揣面,一边红了眼:“班长,你们当兵的……会水不?”王清海笑着应答:“水里陆上,咱军人啥都拿得下!”女人的眼泪“唰”地下来了:“俺外甥……今儿跟俩娃去水库耍水,那俩上来了,就他没影了……乡亲们捞了半天,水库水深,实在是捞不上来啊……”
王清海心里一沉,指着农场方向,急忙说道:“快!找个人骑车子去我们连部!到农场连里找张进龙连长,说有孩子落水,让他赶紧派战士来打捞!”女人慌忙喊来个后生,跨上自行车飞似的往连部赶。王清海副班长帮着压完最后一屉饸饹,和陈刚班长拉起架子车往回走。
刚出村口,就见农场的拖拉机“突突”地往水库冲,车斗里挤满了战士,军帽上的红五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王清海松开车把说:“陈班长,你先回去吧,我去水库捞娃!”话音未落,已撒开腿追着拖拉机跑了起来,军鞋踩在土路上发出“噔噔”响,裤脚也被风掀了起来。
到了水库边,岸边早围满了人。战士们脱了军装和军帽,只穿短裤在水里扎猛子,秋水温凉,却没人肯上来——那少年还在水里。王清海扒开人群来到张进龙连长跟前说:“连长,让我下去试试!我肯定能捞上来!”
张连长嘴角带点硬气说:“别吹牛,捞上来才算数。”
“您看着!”王清海说着就脱掉军衣和军帽,纵身跃入水库。温凉的水瞬间裹住他全身,他咬着牙往深处潜,只觉脚下空荡荡的——这水,怕有4米多深!第一回潜水,脚没探到底,只抓了把湿泥上来。他探出头猛喘几口,冷风呛得喉咙发紧,心里却更定了些:水深虽深,总能摸着!他抹了把脸,深吸一口气,再次扎进水里。这回落得更稳,指尖忽然触到片软乎乎的——是那少年的腿!他一把攥紧,只觉怀里像坠了块石头,沉得厉害。单手抓着腿,另一只手使劲划水,拼尽全力往水面托,好不容易才带着少年露出水面,又奋力朝岸边游去。
岸边的张进龙连长和罗家永排长早伸着手等在那里,一把抓住少年的脚,战士们也涌上来搭手,合力将人拉上了岸,又抬到岸边的空地上。那少年本就光着上身,只穿条短裤,卫生员冯兴平立刻跪下来,双手按在他的胸膛上,一下、两下地用力按压,接着俯身做人工呼吸,可那小小的胸膛再也没了起伏。时间太久了,终究是晚了。
王清海蹲在岸边,浑身淌着水,望着岸边叹息的人群,看着那个没有生命的小身体,缓缓抹了把脸——脸上的水滑进嘴角,是咸涩的,他已分不清是水库的水,还是没有忍住的泪。他攥紧了拳头,指节泛白,心里像塞了团湿棉絮,又沉又堵,有种说不出的难受。
后来,榆林报社的记者和榆林军分区政治部的同志来了,在连部采访王清海副班长。问他捞孩子时心里想啥,他揉揉手,笑着说:“啥也没想,我就觉得自己是个军人,群众有难时,咱就得往前冲。当时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:赶紧把娃捞上来!”王福朝指导员和张进龙连长坐在旁边听着,眼里闪耀着自豪的光芒,不住地点头。
不久,《榆林报》和兰州军区的《人民军队报》都登了王清海副班长打捞落水少年的感人事迹。那天,王清海副班长捧着报纸,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就连眼角的皱纹里都荡漾着喜悦。
如今,四十多年过去了。我的脑海中常常浮现着王清海副班长追拖拉机的脚步声,眼前总晃动着他在水库里拼搏的身影,以及他读报时那兴奋的笑。
我们的王清海副班长虽然没有豪言壮语,可就在他跃入水库的那一瞬间,“军人”二字已刻得格外鲜明。这种刻在中国军人生命里的爱国初心,早就随着岁月的沉淀,成为我心中最暖的光。
责任编辑:李欢颜
2025-08-29 15:00: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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